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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媒《人民日報》日前撰文點名批評包括 H&M ,Nike,Adidas在內的多個外國知名服裝品牌,而共青團中央亦緊隨其後,在官方微博發起抵制 H&M 等品牌活動。#我支持新疆棉花 隨即成為中國內地網上熱話,而 H&M 服裝亦被天貓,拼多多等內地網購平台下架。抵制行動亦延伸到實體商戶,有網民響應號召,到 H&M 實體店指罵店員,到處破壞。事件甚至提升至外交層面,展出強國戰狼外交又一新例。

抵制強迫勞動聲明

去年三月,H&M發表了拒用新疆棉聲明。聲明中,H&M表示關注對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少數民族強迫勞動和宗教歧視的指控,表示嚴格禁止任何類型的強迫勞動出現在供應鏈中。並指出,品牌沒有與任何位於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服裝製造廠合作,也沒有從該地區採購產品。

據聲明指出,H&M採購過的新疆棉花一直來於瑞士「良好棉花發展協會」(Better Cotton Initiative,簡稱BCI)認證的農場。而由於對新疆棉作認證的難度增加,BCI 已經亦暫停在新疆發放棉花許可證,變相H&M也停止採購新疆棉。

除H&M外,Nike,Adidas,BURBERRY等國際知名品牌都是BCI成員之一。據了解,Nike過去亦曾發表聲明,聲稱不從新疆地區採購產品,並和供應商確認,不使用新疆地區的紡織品或紡紗品。而在去年被《華爾街日報》和人權倡議組織指出可能採用新疆棉後,Adidas等公司都曾發表報告,表示從未在新疆生產並劃清界線。

Nike亦是BCI成員之一(網上圖片)

中國網民順著BCI作抵制,抵制名單亦從H&M越加越多。據《華爾街日報》社論形容,今次中國國內抵制行動是「北京的放棄全球文化」,以戰狼強硬態度應對西方國家的制裁和包圍行動。

商業社會 政治角力

3月25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記者會上表示,「中國老百姓不允許一些外國人一邊吃著中國的飯,一邊砸著中國的碗」。 並於記者會上用美國黑奴採棉花的照片予以反擊,回應中國人權狀況,指「這是當時美國黑奴被強迫在棉花地裡採摘的照片」,以此對比另外一張新疆棉花田的照片,她又表示新疆已有四成棉花田採用機械化採摘,因此強迫勞動的指控並不存在。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展示美國黑奴採棉花的照片(網上圖片)

而另一邊廂,一向鼓吹仇外主義的中國官媒《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就公開要求官媒迅速降溫,連日在微博發文,呼籲民眾「不是要對他們封殺、要有包容的一面。」。胡錫進又建議中國官方機構,包括有明確官方機構標籤的社交媒體帳號一般情況下不參與,或者克制參與對相關西方公司的聲討,呼籲中國官方避免成為輿論戰的引領者。

而面對中國網民的抵制行動,各大品牌都有不同回應。H&M和Nike等公司都選擇不正面回應事件,指公司只是確保可持續發展的承諾,並不代表任何政治立場。而日資 ASICS 、無印良品就已經表態。其中 ASICS 在微博指會繼續支持新疆棉,堅決反對一切抹黑和造謠中國的行徑。而無印良品就指公司未有抵制新疆棉,而其產品及官方網站上也有繼續標明有使用新疆棉,但就被發現聲明興總公司指「非常關注新疆事件」的立場不符。德國品牌Hugo Boss亦曾在微博上表示繼續採購和支持新疆棉花,尊重一個中國原則,但亦因被發現官網上有針對新疆人權的相關聲明而刪除相關微博帖文。

Hugo Boss刪除支持新疆綿花的帖文 (微博圖片)

對於今次新疆棉事件,原籍中國湖南,目前定居台灣的「民間記者」佐拉,指出有關抵制行動事實上源於中國政府對國家主義和民族主義情緒的操控

「中國這些年,從習近平上台以來,他們的國家主義、民族主義情緒一直在被政府有意的放大,或者放縱,所以導致了民間的其它理性的聲音沒辦法出來。這種抵制是由政府主導、引導的一種抵制的聲音,並不是民眾自發的。」

有分析指出,中國政府希望透過「以經制政」,利用強大的民間消費力回應西方對新疆棉的控訴。自美國總統拜登上台以來,一改過往特朗普政府獨來獨往的對華政策,利用過往美蘇時期的冷戰思維,從西方聯盟入手,合力應對中國問題。於今年年初,美國、歐盟、加拿大及英國都宣布,就新疆維吾爾族人權遭嚴重侵犯的事宜,將制裁四名大陸官員和一個實體機。面對完全不同的外交政策,甚至有人形容為「新冷戰」,中國一方面採用強硬外交態度,向西方國家表現中國的戰狼立場。今年3月18日,中美兩國舉行高層戰略對話,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的「中國人不吃這一套」以及「你們沒有資格在中國的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等一系列發言,同時又反制裁相關西方官員,表達了中國強硬的外交態度。又一方面希望利用較軟性的經濟話題去回應西方有關人權問題的攻勢。

真抵制?真下跪?

中國廣西桂林的王德邦表示,互聯網令中國民眾獲取信息的渠道更多樣化,民眾的看法不再像過去一樣唯政府所言所信。他又表示,這種在大城市發生的抵制現象:「這些事情和老百姓無關」。他又表示,中國過往曾多次上演這種抵制鬧劇,如當年一些民眾砸日本車。他說,這些事件的背後,不是表現民族主義的情緒,而是權力借民族主義的操控。

而事實上,據了解,在發起抵制行動後,於內地網購平台京東購物網站上,開放民眾預約搶購,吸引超過34.6萬人預約搶購,NIKE女裝鞋款售價699元人民幣,開售一分鐘內售罄。另外,內地H&M亦有全場三折活動,貨品被搶購一空。而在內地討論平知乎,就有網民發表了有關「中國國家運動隊何時與耐克解約」的帖文。有江蘇的民眾表示所謂抵制完全是中國的一次外交行動:「這就說明,到底是真抵制,還是假抵制。輿論讓人們抵制,或者當局說讓人抵制,老百姓就會抵制了,我認為,老百姓還是比較理性的。」

即使面對抵制風波,Nike商品依然有價有市(知乎)
內地有要求國家隊帶頭抵制的聲音(知乎)

另外,據互聯網上流傳的一段影片顯示,一些民眾自發地到H&M商店舉牌抗議,卻被警方強行驅離帶走。有評論認為,這在某種程度上表明,中國政府似乎在操縱有限度的抵制,而不是完全縱容民間抗議。

而有關國際品牌在處理新疆棉事件上亦與往常急於道歉滅火的手法不同,至今只有少數企業表態支持新疆棉,而事件源頭H&M亦只發表過簡單聲明回應事件。

H&M發聲明回應新疆棉事件(網上圖片)

有分析認為,各大廠商在應對今次事件上未有馬上道歉或撤回聲明,很大程度是因為在2020年9月22日美國眾議院通過的《防止強迫維吾爾勞動法》(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該法規定禁止進口所有來自新疆的產品,除非企業提供明確與令人信服的證據,證明它們的供應鏈裡面無強迫勞動,才可以獲准進口。 這部法案由參眾兩院十多位兩黨議員在去年3月聯署推出,發起人包括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主席、民主黨眾議員Rep. Jim McGovern, D-MA、該委員會共同主席、共和黨參議員Sen. Marco Rubio, R-FL和曾經擔任過該委員會主席的共和黨眾議員Rep. Chris Smith, R-NJ等人。

而在通過這項法案的當時,美國眾議院表示,近年來,中國政府在新疆將據信超過一百萬的維吾爾和其他少數民族穆斯林送入拘押營接受再教育。中國政府否認新疆存在再教育營或拘押營,稱這些設施是為了預防性反恐和去極端化而設立的「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

有評論指,單單法案內的條文並非影響各大品牌的主要因素。真正影響各大品牌決定的,是澳洲智庫的於去年二月發表的維吾爾族勞工人權報告書。報告書中提及到多個大型品牌於新疆的生產和人權狀況。其中在這份報告書中,關於維吾爾族勞工被不公平對待的案例中第一個案例就是位於青島的Nike運動鞋的代工製作工廠「泰光鞋業」,報告指出有關工廠雇用了大量維吾爾族工人製作運動鞋,並就相關人權問題進行了說明。

有時事評論員認為,各大品牌現時面對兩難局面,明確表態並不是一個選項:「他們現在只有兩條路好走:一條是硬起來拒不道歉得罪中國消費者,另一條是在中國道歉撤銷拒用新疆棉聲明然後回過頭來得罪美國政府。雖然現在的政府變成拜登,或許不像川普那樣鷹派,但是畢竟美國是Nike自家門口,他們應該還沒這個勇氣嘗試。」

「既然中國政府表示不願意脫鉤的情況下,所以我相信,這場抗議不會持續很久,只是象徵性的抗議一下,然後繼續希望進入世界的經濟體系中。中國也沒有辦法跟美國主導的世界經濟脫鉤。」

新疆棉與香港黃藍運動

新疆棉所引發的抵制事件亦牽連到內地演藝圈,有關品牌的代言人都不得不出面回應。其中, 與 Adidas合作十年的陳奕迅宣佈正式與它解約。有香港網民表示失望,「我支持左陳奕迅20年,,支持血綿花,支持再教育營,陳奕迅你心知有數真定假,你一定有報應」「加拿大人陳奕迅幾時剪passport?」。亦有網民表示事件可以看清藝人的政治取態,「我寧願你地認戒唔到聽Eason,好過間硬屈佢暗黃」「兒登仔:eason暗黃黎」。另外,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亦在社交媒體表示,「基於該品牌(Burberry)對新疆作出失實及無理指控,因此我決定即時停買及停用其產品,直至他們道歉或撤回指控為止。」有網民就留言表示:「快啲燒,燒完再買買哂佢啲貨再燒」「張相個樣佢真係好似唔捨得」。

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宣布停買及停用Burberry產品(葉劉淑儀Facebook)

有部分愛國人士將H&M抵制行動與香港黃藍運動作類比,認為支持國貨抵制外國部分品牌的做法與香港消費分黃藍相似。黃大仙區議員尤漢邦就認為,抵制行動與香港黃藍運動本質上並不同,無法進行類比

「抵制行為歷史悠久,中國式抵制最大問題在有政權勢力影響,當中無反對甚至討論的空間,形成純粹的經濟戰,而非對理想的追求。」

尤漢邦議員認為中國式抵制與黃藍運動有本質上的分別(尤漢邦Facebook)

他又表示,新疆棉事件證明國際市場對中國仍有巨大影響,香港人可作參考並調整日後消費抵抗嘅模式。

撰文:實習記者黃浩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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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ny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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